太平廣記卷第二十二 神仙二十二 羅公遠
本卷(回)字数:7816

羅公遠,本鄂州人也。刺史春設,春設,時民間迎春儀式。初刻拍案驚奇卷二九:「家裏撞着迎春日子,軍中高會,百戲施呈,時名為『春設』。」觀者傾郡。有一白衣人長丈餘,貌甚異,隨群衆而至,門衛者皆怪之。俄有小童傍過,叱曰:「汝何故離本處,驚怖官司耶?不速去!」其人遂攝衣而走。吏乃擒小童至讌所,具白於刺史。刺史問其姓名。云:「姓,名公遠,自幼好道術,適見守江龍上岸看,某趣令回。」刺史不信曰:「須令我見本形。」曰:「請俟後日。」至期,於水濱作一小坑,深纔一尺,去岸丈餘,引水入。刺史與郡人並看。逡巡,有魚白色,長五六寸,隨流而至,騰躍漸大,青煙如線,起自坎中。少頃,黑氣滿空,咫尺不辨。公遠曰:「可[00571]以上津亭津亭,舊時建於渡口旁之亭。唐王勃江亭夜月送別詩之一:「津亭秋月夜,誰見泣離群?」矣。」未至,電光注雨如瀉,須臾卽定。見一大白龍於江心,頭與雲連,食頃方滅。時玄宗酷好仙術。刺史具表其事以進。時玄宗張果葉法善棋。二人見之大笑曰:「村童事亦何解。」乃各握棋子十數枚,問曰:「此有何物?」曰:「空手。」及開果無,並在公遠處,馮夢龍評:趣甚。方大駭異。令與等齒坐。齒坐,依年齡大小排列座次。晉󿀂石勒載記下:「親與鄉老齒坐歡飲,語及平生。」劍南有果初進,名爲日熟子,以術取,每過午必至。其日,暨夜都不到,相顧而語曰:「莫是羅君否。」時天寒圍爐,公遠笑,於火中素樹一箸,及此除之,遂至。詰使者。云欲到京,焰火亙天,無路可過;適火歇,方得度。從此衆皆敬伏。開元中,中秋望夜,時玄宗於宮中翫月。公遠奏曰:「陛下莫要至月中看否?」乃取拄杖,向空擲之,化爲大橋,其色如銀,請玄宗同登。約行數十里,精光奪目,寒色侵人,遂至大城闕。公遠曰:「此月宮也。」見仙女數百,皆素練寬衣,舞於廣庭。玄宗問曰:[00572]「此何曲也?」曰:「霓裳羽衣也。」玄宗密記其聲調,遂回,却顧其橋,隨步而滅。且召伶官,依其聲調作霓裳羽衣曲。時武惠妃尤信金剛三藏代僧人,獅子國人。善畫西域佛象,運筆持重,與世殊異。疑即金剛智也。史稱金剛智三藏能自繪曼陀羅,應即所謂西域佛象也。玄宗功德院,忽苦背癢。公遠折竹枝,化七寶如意以進。玄宗大悅,顧謂三藏曰:「上人能致此乎?」曰:「此幻化耳。臣爲陛下取真物。」乃袖中出七寶如意以進。公遠所進者,卽時化爲竹枝耳。及玄宗東洛武妃同行,在上陽宮麟趾殿,方將修殿,其庭有大方梁數丈,經六七尺,時公遠葉尊師金剛三藏皆侍從焉。玄宗葉尊師曰:「吾方閑悶。可試小法以爲樂也?師試爲朕舉此方木。」受詔作法,方木一頭揭數尺,而一頭不起。玄宗曰:「師之神力,何其失耶!」曰:「三藏使金剛善神,衆壓一頭,故不舉。」時玄宗奉道,武妃宗釋,武妃頗有悅色,三藏亦陰心自歡,惟公遠低頭微哂。玄宗三藏曰:「師神咒有功,不能及,可爲朕咒[00573]法善入澡瓶乎?」三藏受詔置瓶,使法善敷座而坐,遂咒法大佛頂真言,未終遍,身歘歘就瓶;不三二遍,舉至瓶嘴邊訖,拂然而入瓶。玄宗不悅。良久謂三藏曰:「師之功力,當得自在,旣使其入,能爲出乎?」三藏曰:「是僧之本法也。」卽咒之。誦佛頂真言數遍,都不出。馮夢龍評:妙!玄宗曰:「朕之法師,今爲三藏所咒而沒,不得見矣。」武妃失色。三藏大懼。玄宗公遠曰:「將若之何得法善旋矣。」公遠笑曰:「法善不遠。」良久,高力士奏曰:「尊師入。」玄宗大驚曰:「銅瓶在此,自何所來!」引入問之。對曰:「寧王邀臣吃飯,面奏的不放,臣適寧王家食訖而來,不因一咒,何以去也。」馮夢龍評:趣甚。玄宗大笑,武妃三藏皆賀。已而使設法籙。於是取三藏金襴袈裟摺之,以盆覆之。禹步叩齒,繞三匝曰:「太上老君攝去!」馮夢龍評:太上老君隨人指使如此乎?盆下袈裟之縷,隨色皆攝,各爲一聚。三藏曰:「惜哉金襴,至毀如此!」玄宗曰:「可正乎?」[00574]曰:「可。」又覆之,咒曰:「太上老君正之。」啟之,袈裟如故。又取三藏缽,燒之烘赤,手捧以合三藏頭,失聲而走。玄宗大笑。公遠曰:「陛下以爲樂,乃道之末法也,師何用逞之?」玄宗曰:「師不能爲朕作一術以歡朕耶?」公遠曰:「請更問三藏法術何如?」三藏曰:「貧道請收固袈裟,試令羅公取,取不得則羅公輸,取得則僧輸。」馮夢龍評:節節見三藏不濟,皆時抑釋伸道者之所造。於是令就道場院爲之。三藏結壇焚香,自於壇上跏趺作法,取袈裟貯之銀合;又安數重木函,皆有封鎖,置於壇上。玄宗武妃葉公,皆見中有一重菩薩,外有一重金甲神人,外以一重金剛圍之,賢聖比肩,環繞甚嚴,三藏觀守,目不暫公遠坐繩床,言笑自若。玄宗葉公皆視之。數食頃,玄宗曰:「何太遲遲,得無勞乎!」公遠曰:「臣闘力,安敢自衒其能!但在陛下使三藏啟觀耳。」令開函取袈裟,雖封鎖依然,中已空矣。玄宗大笑。公遠奏曰:「請令人[00575]於臣院內,敕弟子「子」字原闕,據抄本補。開櫃取來。」卽令中使中使,宮中使者,多指宦官。後󿀆󿀂張讓傳:「凡詔所徵求,皆令西園騶密約敕,號曰『中使』。」取之,須臾袈裟至。玄宗問之。公遠曰:「善薩力士,聖之中者,甲兵諸神,道之小者,皆可功參上界;至於太上至真之妙,非術士所知。適使玉清神女取之,則菩薩金剛不見其形,取若坦途,何礙之有。」玄宗大悅。賞賚無數。而葉公三藏然後伏焉。時玄宗欲學隱遯之術。對曰:「陛下玉書金格,以簡於九清矣;真人降化,保國安人,誠宜習之無爲,繼之儉約,却寶劍而不御,棄名馬而不乘,豈可以萬乘之尊,四海之貴,宗廟之重,社稷之大,而輕狥小術,爲戲翫之事乎?若盡臣術,必懷璽懷璽,謂隱藏君主身份。璽,天子印。文選張衡西京賦:「降尊就卑,懷璽藏紱。」薛綜注:「天子印曰璽;紱,綬也。懷藏之,自同卑者也。」入人家,困於魚服語本󿀆劉向說苑正諫:「昔白龍下清泠之淵,化為魚,漁者豫且射中其目。」後以「白龍魚服」喻貴人微服出行,恐有不測之虞。資治通鑒󿀆獻帝建安元年:「策好游獵,翻諫曰:『明府喜輕出微行,從官不暇嚴,吏卒常苦之。夫君人者不重則不威,故白龍魚服,困于豫且;白蛇自放,劉季害之。願少留意。』」矣。」玄宗怒,罵之。遂走入殿柱中,數玄宗之過。玄宗愈怒,易柱破之,復入玉磶磶,音戲。承柱之圓石墩。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壺史:「玄宗乃易磶觀之。磶明瑩,見公遠形在其中,長寸餘,因碎爲十數段,悉有公遠形。」中。又易磶,破之爲數十片,悉有公遠之形。玄宗謝之,乃如故。玄宗後又堅學隱形之術,強之不已,因而教焉。然托身隱,常有不盡,或露裾帶,[00576]或見影跡,玄宗怒斬之。馮夢龍評:此段見開天傳信記,彼作羅忍遠,誤也。其後數歲,中使輔仙玉,奉使入,見公遠黑水道中,披雲霞衲帔,策杖徐行。仙玉策馬追之,常去十餘步,竟莫能及。仙玉呼曰:「天師雲水適意,豈不念內殿相識耶!」公遠方佇立顧之。仙玉下馬拜謁,施從行數里。官道側俯臨長溪,旁有巨石,相與渡溪據石而坐。謂仙玉曰:「吾棲息林泉,以修真爲務,自年入,訪師諸山,久晦名跡,聞天子好道崇玄,乃捨煙霞放曠之樂,冒塵世腥膻之路,混跡雞鶩雞鶩,指雞與鴨。喻小人或平庸者。楚辭九章懷沙:「鳳皇在笯兮,雞鶩翔舞。」王逸注:「言賢人困厄,小人得志也。」之群,窺閱蜉蝣之境,不以󿀁倦者,蓋欲以至道之貴,俯教於人主耳。聖上廷我於別殿,遽以靈藥󿀁索,我告以人間之腑髒,葷血充積,三田道家謂兩眉間為上丹田,心為中丹田,臍下為下丹田,合稱三丹田或三田。未虛,六氣未潔,請俟他日以授之,以十年󿀁限。不能守此誠約,加我以丹頸丹頸,斬首。亢倉子訓道:「人生於世,或有事不遂志而宣言云,不遇時者,是無異負丹頸之罪,俟時行戮,豈不殆哉。」之戮,一何遑遽遑遽,驚懼不安。列子楊朱:「孔子明帝王之道,應時君之聘,伐樹於,削跡於,窮於商周,圍於陳蔡,受屈於季氏,見辱於陽虎,戚戚然以至於死,此天民之遑遽者也。」哉!然得道之人,與道氣混合,豈可以世俗兵刃水火害於我哉!但念主上列丹華之籍,有玉京[00577]玉京,指帝都。唐孟郊長安旅情詩:「玉京十二樓,峨峨倚青翠。」交契之舊,躬欲度之,眷眷之情,不能已已。」因袖中出書一緘,謂仙玉曰:「可以此上聞,云我姓,名󰃞?靜真先生弟子也,上必寤焉。」言罷而去,仍以當歸爲寄,遂失所在。馮夢龍評:一說僧一行臨卒遺物,封令弟子進,帝發視之,乃當歸也。未知孰是。仙玉還京師,以事及所寄之緘奏焉。玄宗覽書,惘然不懌。仙玉出,公遠已至,因卽引謁。玄宗曰:「先生何改名姓耶?」對曰:「陛下嘗去臣頭,固改之耳。羅字去頭,維字也;公字去頭,厶字也;遠字去頭,󰃞?字也。」玄宗稽首陳過,願捨其尤。公遠欣然曰:「蓋戲之耳。夫得神仙之道者,劫運之災,陽九之數,天地淪毀,尚不能害;況兵刃之屬,那能爲害也?」異日,玄宗復以長生爲請。對曰:「經有之焉,我命在我,匪由於他。當先內求而外得也。刳心滅智,草衣木食,非至尊所能。」因以三峰歌八首以進焉,其大旨乃玄素黃赤之使,還嬰還嬰,猶言返老還童。溯流之事。玄宗行之逾年,而神逸氣旺,春秋愈高,而精力不憊。歲餘,公遠[00578]去,不知所之。天寶末,玄宗,又於劍門奉迎鑾輅,衛至成都,拂衣而去。乃玄宗還京,方悟當歸之寄矣。神仙感遇傳仙傳拾遺逸史等󿀂

 

白话译文】罗公远本是鄂州人。鄂州刺史春天设宴,全郡的人都来观看。有一个一丈多高的穿白衣服的人,相貌很是与众不同,也随着人群来了。守门的人都认为他挺怪。不一会儿有一个小童从旁边经过,呵斥道:“你为什么离开你的本处,来惊吓官吏们呢?还不快离开!”那人就提着衣服跑了。官吏就把小童捉住,送到举行宴会的地方,详细向刺史报告了。刺史问小童的姓名。小童说:“姓罗,名公远,从小喜好道术。刚才发现守江龙上岸来看热闹,我急忙赶来让他回去。”刺史不信,说:“必须让我看到他的原形我才相信。”罗公远说:“请等到后天。”到了第三天,他在水边挖了一个小坑,才一尺深,离岸一丈多远。他把水引到坑里来。刺史和郡中的人都来看。不长时间,有一条白色的鱼,五六寸长,随着水流来到,越腾跃越大。有一缕线一样的青烟从坑中升起。一会儿,黑气满天,咫尺之间也看不清东西。罗公远说:“大家可以到津亭上去了。”大家还没走到津亭,雷电大作,大雨如泻。霎时便平定下来,有一条大白龙出现在江心,头和云相连接,一顿饭的功夫才消失。那时玄宗非常喜欢仙术,刺史把这事详细写明禀报并把罗公远送到京城。当时唐玄宗与张果、叶法善下棋。张、叶二人见了罗公远大笑道:“小小村童,他怎知龙的事!”二人就各握了十几个棋子,问道:“这手里有什么东西?”罗公远说:“是空手,什么也没有!”等张开手一看,果然什么也没有。棋子都到了罗公远那里。二人这才感到很惊异。皇上让罗公远与张、叶二人平起平坐。剑南有一种果子,刚刚开始进贡,名叫“日熟子”。张果与叶法兽用法术运取,每天一过正午必然送到。那一天,天黑都没送到。张、叶二人互相看着说:“是不是罗公远干的?”当时天很冷,大家围着火炉。罗公远笑。在火中平常立着一根筷子,到这时拔掉它,于是日熟子就送来了。叶法善盘问使者。使者说,要到京的时候,焰火连天,无路可过,刚才火停了,才能过来。从此,众人都敬佩他,服气他。开元年间,八月十五的晚上,当时唐玄宗在宫中赏月,罗公远奏道:“陛下想不想到月中看看呢?”于是就拿起手杖,向空中扔去。手杖变成大桥,桥的颜色像银。罗公远请玄宗一块登上大桥,大约走了几十里,感到精光耀眼,寒气侵人,就来到一个大城阙下。罗公远说:“这就是月宫。”有几百位仙女,都穿白绢宽袖衣服,在广庭中跳舞。玄宗问道:“这是什么乐曲?”罗公远说:“是《霓裳羽衣曲》。”玄宗暗中记下那乐曲的声调,于是就回来了。回头看那桥,随着脚步消逝。玄宗召来乐官,按照他记下来的声调谱成了《霓裳羽衣曲》。当时为惠妃尤其相信金刚三藏。玄宗来幸功德院,忽然因为背发痒而感到难受。罗公远折了一根竹枝,把它变成一个七宝如意送给玄宗,玄宗很高兴,看着金刚三藏说:“你能达到这种程度吗?”金刚三藏说:“这是幻化而已,我给陛下取真的来。”他就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七宝如意交给皇上。罗公远进献的那个,当时就变成了竹枝。等到玄宗游幸东洛,武惠妃同行,住在上阳宫麟趾殿。当时正要修殿,那院中有一根几丈长大方梁,直径六七尺。当时罗公远、叶法善、金刚三藏,都侍候跟随在左右。玄宗对叶法善说:“我正闲闷,可以试作一些小法术为乐趣,你可以为我举起这根方木。”叶法善受皇命作法,方木一头抬起来几尺,而另一头不起来。玄宗说:“你的神力,为什么丧失了呢?”叶法善说:“三藏让金刚善神一起压在一头,所以抬不起来。”当时玄宗信奉道教,武惠妃信仰佛教,武惠妃很高兴。三藏也暗自高兴。只有罗公远低头露出一缕讥讽的微笑。玄宗对金刚三藏说:“你的神咒很有功力,叶法善比不上你,你能用咒语把叶法善弄到澡瓶里去吗?”三藏得到皇上的命令,放好了澡瓶,让叶法善在座位上坐好,就开始念“法大佛顶真言”咒语,还没念完一遍,叶法善的身体就慢慢靠近瓶子。不到两三遍,叶法善的身体就举到了瓶口。念完咒语,叶法善轻轻地进到瓶中。玄宗很不高兴,许久才对三藏说:“你的功力,应该能自由自在。既然能让他进去,还能让他出来吗?” 三藏说:“这是我基本的法术。”于是就念咒,念“佛顶真言”念了好几遍,都没有把叶法善念出来。唐玄宗说:“我的法师,现在被三藏咒没了,看不到了!”武惠妃和三藏大惊失色。唐玄宗对罗公远说:“要怎么办才能让叶法善回来呢?”罗公远说:“叶法善离此不远。”过了一会儿,高力士奏道:“叶尊师进来了!”唐玄宗大惊道:“铜瓶在这里,他是从哪儿来的?”把叶法善领进来之后一问,叶法善回答说:“宁王请我吃饭,我如面奏,你一定不肯放我去。我刚在宁王家吃完饭而来,不因为他一咒,我怎么能去呢?”玄宗大笑,武惠妃和三藏都表示祝贺。然后让叶法善设道家秘文。于是叶法善取三藏的金襕袈裟摺叠起来,把它用一个盆扣上。叶法善小步行走,叩动牙齿,绕盆三圈,说:“太上老君拽去!”盆下袈裟的丝线,随着不同的颜色,各被拽得一堆一堆的。三藏说:“可惜这件金襕袈裟了,毁坏到这种程度!”玄宗说:“可以改正吗?”叶法善说:“可以。”他又用盆扣上,念咒道:“太上老君改正它!”打开一看,袈裟像原来一样。叶法善又取三藏的钵子,把它烧得通红,用手捧着往三藏头上戴,三藏失声而逃。玄宗大笑。罗公远说:“陛下以此为乐,其实这是道术中末流的法术,叶法师何必显示它!”玄宗说:“你不能为我作一个法术,让我高兴高兴吗?”罗公远说:“请再问问三藏的法术怎么样。”三藏说:“我把袈裟收放牢固,试让罗公取,不能取走那就是罗公输了;取走,则是我输了。”于是皇上让他们在道场院进行。三藏法坛烧香,亲自在坛上作法,把袈裟存放在银盒子里,又安装在几层木匣子里,每层都上了锁,放在坛上。玄宗和武惠妃、叶法善,都看到里面有一重菩萨,外面有一重金甲神人,再外面用一重金刚力士包围着。贤才圣人比踵接肩,包围得很严密。三藏看守在那里,眼睛一时也不离开。罗公远坐在绳床上,谈笑自若。玄宗和叶法善都看着他。几顿饭的时间过去了,玄宗说:“为什么这么慢呢?大概累了吧?”罗公远说:“我斗力,怎么敢显示自己能耐呢?只要陛下让三藏打开看看就知道了。”玄宗让三藏打开匣子取出袈裟。虽然仍旧锁着,但是里边已经空了。玄宗大笑。罗公远奏道:“请派人到我的院内,让弟子开柜拿来。”玄宗立即派中使去取。不一会儿袈裟取来。玄宗问这是怎么回事,罗公远说:“菩萨、力士,是圣贤中一般的;甲兵,诸神,是道术之中较小的,都有可以参与上界的功力,至于太古极真的奥妙,不是术士所能知道的。刚才我让玉清神女去取,那么菩萨和金刚也看不到她的形迹,去取就像走在坦途上,能有什么障碍呢?”玄宗非常高兴,赏赐无数。而叶法善、三藏以后都很佩服罗公远。当时玄宗要学隐遁之术,罗公远回答说:“陛下玉书金格已经记录在九清了,你是真人下凡,为的是叫你保国安民。实在应该学习唐尧虞舜的无为而治,继承文帝景帝的俭朴节约作风,放弃宝剑不佩带,放弃名马不乘坐。怎么可以凭着万乘的尊位、四海的富贵,如此重要的宗庙,如此之大的社稷,而轻率地去循蹈小术,做游戏玩耍的事呢?如果你学尽我的道术,必将揣着玉玺走进别人家,被困在平常人的服饰之中。”玄宗大怒,骂他。于是他就跑进殿柱子里,数落玄宗的过错。玄宗更怒,把殿柱打破,又换了一根柱子。他又进到柱脚石中。玄宗又下令换了柱脚石,把换下来的柱脚石打碎成几十片,全都有罗公远的形迹。玄宗向他道歉,才恢复正常。玄宗后来又硬要学隐形之术,劝阻不了,就只好教他。然而玄宗隐身,常有隐不尽的地方,或者露出裙带来,或者露出形迹来。玄宗生气,把罗公远杀了。此后过了几年,中使辅仙玉奉使进入蜀地,见到罗公远在黑水的道路上。他披着云霞缝补成的衣帔,拄着手杖慢慢行走。仙玉策马追赶,常常只离他十几步,却不能追上他。仙玉喊道:“罗天师周游四方,心满意足,难道不记得在宫中相识的朋友吗?”罗公远这才站下回头看着仙玉。仙玉下马拜谒之后,二人一起走了几里,官道旁边有一条长长的溪流,溪旁有一块巨石,二人一起渡过溪流,坐到巨石上。罗公远对仙玉说:“我栖息在山野之中,把修炼本性当作主要任务。我从晋朝咸和年进入蜀地,在各大山之中访师求教,长期隐藏姓名和踪迹。听说皇上喜欢道教崇尚玄学,我就舍弃了山间美景和行动自由的乐趣,冒着尘世间又腥又膻又臭的道路,将行迹混以鸡鸭群中,窥视小虫子的处境。我之所以不知疲倦地这样做,是想要用最崇高的道理,教导皇帝罢了。皇上把我迎到别殿,急忙向我索要灵药。我告诉他,人间的腑脏,充满荤血,‘三田’还没虚,‘六气’还没洁,请等到以后再给,以十年为期限。但是他不守信用,砍了我的脑袋,多么可怕呀!然而就是得道成仙的人,我与道和气混合在一起,怎么能用世俗间的兵刃水火加害我呢?我只考虑到他毕竟是一代天子,又与我有一段旧交,想亲自引度他。这眷眷之情,一直不能了却。”于是,罗公远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对仙玉说:“可以把这信交给皇上,就说我姓维,名厶遠,是静真先生的弟子,皇上一定会明白的。”说完就离去。他还把蜀地的当归让仙玉捎给皇帝。于是他就不见了。辅仙玉回到京中,把信和东西全交给皇帝。玄宗看了信,惘然不乐。辅仙玉退出去,罗公远已经来到,于是就领他去见皇上。玄宗说:“先生为什么要改换姓名呢?”罗公远回答说:“陛下曾经砍去我的头,所以才改。罗字去了头,是维字;公字去了头,是厶字;远字去了头,是遠字。”玄宗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过错,希望原谅他的罪过。罗公远高兴地说:“开个玩笑而已!得道成仙的人,天塌地陷等自然灾害尚且不怕,何况兵刃之类,怎么能害了我呢?”改日,玄宗又向罗公远请求长生不老之药。罗公远说:“经书里有这内心的杂念,穿草衣吃树叶,不是至高地位的人所能做到的。”于是他把八首《三峰歌》献给唐玄宗。其大意是“玄素黄赤还婴溯流”方面的事。唐玄宗按照要求去做,一年多以后,神情飘逸,精气旺成,年龄更高了,精力却不减。一年多以后,罗公远离去,不知他去了什么地方。天宝年末,玄宗幸游蜀地避难,罗公远又在剑门迎接皇驾,护送到成都,然后拂衣而去。等到玄宗从蜀地回京城,才明白他给自己送来蜀地当归的意思。